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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翻譯園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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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不能翻譯的文字

        時間:2016-1-25 17:06:50  |  信息來源:譯網  |  發布者:admi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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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翻譯工作,是有其極限的。比如,翻譯無法將韻律與字句翻譯出來。比如愛倫坡的詩《致海倫》中,兩句:
        To the glory that was Greece,
        And the grandeur that was Rome.
        翻譯出來:榮耀即希臘,宏大即羅馬。
        懂得英文的自然明白,這句子里面glory與Greece、grandeur與Rome之間,有好聽的音韻對仗,然而這是無法翻譯的:懂英文的自然懂了,不懂的便是沒法子。
        又比如,翻譯只能將字面意思從一種語言翻成另一種語言,而無法連音一起翻!读诵小防,有這么個段子:
        “She asked me if she could finish off my peanuts, I thought she said something else, we had a big laugh.”
        中文意思:“她問我她是否可以吃掉我的花生,我以為她說了其他的東西,我們就笑了!
        單看中文,一點都不好笑。如果您不知道peanuts花生和penis男性器官讀音接近的話,這個小葷哏根本沒意義。問題是,這句子翻譯也翻譯不了,只好加注。
        笑話里最有趣的,總關乎性和政治,而這兩者,偏又最忌諱直言不諱。諧音是最好的表達法,但很可惜:恰好不能翻譯。關于翻譯,直譯和意譯兩派一直在斗爭。宇文所安先生當年評論北島詩歌時,提過個想法:他認為,詩歌本身,不可翻譯;最精微的詩,每個字,從意思到讀音,都是不可取代的。
        大師們關于翻譯,也有兩種極端的態度。納博科夫認定了一種學究式的翻譯法:他自己翻譯詩歌,從來是直譯,然后加大量的注解,篇幅比正文還多。
        馬爾克斯卻抱著另一個極端:他的《百年孤獨》是西班牙語寫的,而他自己最滿意的英譯本,是一位先生“把原文打散,用自己的話重新寫了一遍”。馬爾克斯當時的看法是:反正無法保留西班牙語的美,還不如另外創造英語的美。
        實際上,前一種是直譯,后一種偏意譯。中國的老一代翻譯家,是傾向意譯的。半個世紀前,王小波最推崇的兩位翻譯家之一,查良錚(也就是穆旦)先生如是說:
        “有時逐字‘準確’的翻譯的結果并不準確。譯詩不僅要注意意思,而且要把旋律和風格表現出來……要緊的是把原詩的主要實質傳達出來。為了保留主要的東西,在細節上就可以自由些。這里要求大膽……譯者不是八哥兒;好的譯詩中,應該是既看得見原詩人的風格,也看得出譯者的特點!
        除了音韻之美無法翻譯,最讓譯者尷尬的,大概是文本的背景知識。都不用提中文與外文的翻譯,就在中文方言里,也有類似問題:在周星馳的《九品芝麻官》里,吳啟華演的方唐鏡惡搞周星馳演的包龍星,舉一張小的契約,一張大的契約。
        國語版臺詞:
        方唐鏡:一張濕的,一張干的。大人要哪張?
        包龍星:干的!
        方唐鏡:對嘛,大人還是經常叫人干爹嘛!
        我小時候看,怎么都不懂。那明明是大小之分,怎么能論干濕呢?后來看粵語原版,才明白了:
        包龍星:這么小的“契崽”怎么看?
        方唐鏡:小的“契崽”不好,還有張大的“契爺”(干爹),大人想看哪一張呢?
        包龍星:契爺呀!
        方唐鏡:乖哦,大人未必不叫人“契爺”(干爹)的嘛!
        對粵語觀眾群來說,這個包袱就流暢多了。但沒辦法,這個哏還是無法完全翻譯透。你可以想象,粵語翻中文的團隊,已經想盡辦法了,但也只好做到這樣為止。村上春樹有個小說,叫做《カンガルー日和》,中文譯作《袋鼠佳日》,或曰《看袋鼠的好日子》,英文A Perfect Day for Kangaroos。這里有一個無法翻譯的細節:塞林格著名的集子《九故事》里,第一篇叫做《捕捉香蕉魚的好日子》,A Perfect Day for Bananafish。這個細節,除非你同時讀塞林格與村上春樹,否則完全無法明白。
        博爾赫斯的名小說《小徑分岔的花園》,里面的主角是個中國人,他的祖先寫了一個迷宮般的,比《紅樓夢》還龐大的小說。妙在那位中國主角的名字叫做Yu Tsun,讀作雨村。作為一個中國人,自然能敏銳感覺到,這里是在開《紅樓夢》里賈雨村的玩笑,但跟沒讀過《紅樓夢》的人,這個細節可怎么解釋呢?所以,會有字幕組在《生活大爆炸》配字幕時,將“我們去俱樂部聽脫口秀”譯成“我們去德云社聽相聲”——因為這樣雖然不太忠實,但更便于理解。
        本文如果有個主題,大概也無非如是:翻譯本身就是個篩除音律之美的過程(偉大如查良錚、王道乾先生這樣的翻譯家,能夠再造聲律之美,但太艱難了),也可能有太多趣味是無法翻譯的。而意譯和直譯的趨向取舍,納博科夫和馬爾克斯都無法達成一致。作為一個日?纯磩】纯措娪翱纯磿也粡氖聦I翻譯的人,我們能做的,也就是對翻譯人員多一些寬容。
        末了感慨一句,學門外語,永遠是一本萬利的事兒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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